创意中国深圳出发之英国Ｖ＆Ａ博物院“创意中国”展

林菁作品：《奇奇与可可茶壶》

韩湛宁作品：《传统意象·竹》

英国福斯特建筑事务所设计的北京首都机场的新扩建部分

吉吉熊猫玩具

建筑师马岩松带领的ＭＡＤ建筑事务所设计的天津中钢集团公司大厦

马良作品：《棉花糖上的日子》

周一，已有设计师启程飞往伦敦。

来自英国Ｖ＆Ａ博物院的邀请函，以３月１２日作为设计师们参加“创意中国”展览的开场酒会时间。韩湛宁有点赶不上了，他主编的深圳市平面设计协会会刊《平面》杂志要出新的一期，自己主编的另一本设计刊物也正待“刷新”。另外，新一处的工作室正在设计装修，还有长江艺术与设计学院的教学任务等待着他。

“创意中国”是英国Ｖ＆Ａ博物院有史以来最大的中国设计展。对韩湛宁来说，则是个人设计作品首次走进英国这个老牌设计大国，而且是收藏在英国第二大博物馆里。

“出国展是学习的好机会，会让你尝试通过地理和文化的位移，置换一个不同的视角来凝视与打量自己，重新求证与定位我的设计。”韩湛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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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

韩湛宁不常出国。回想１６年前他从山西师范大学美术系国画专业毕业的时候，做着美术编辑的工作，却没有“平面设计”的意识，而那一年，“平面设计”的概念才刚刚在深圳落脚。直到两年后，他辗转看到了流传自深圳的“平面设计在中国９２”展览的作品集，才洞悉自己的志向所在。

韩湛宁１９９８年创办自己的设计公司。有次他来深专程拜访偶像陈绍华、韩家英。“陈老师还送给我一张他的签名海报。那时候我们都特别热爱海报，平时给客户做的东西大多自己不满意，只有海报才是最完整体现设计师思想、个人风格的作品。名家海报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拍卖都是四五千元一张呢。”

追慕往昔，韩湛宁记忆犹新。深圳之行让他立志向偶像学习。回去后，韩湛宁便与同道成立了山西平面设计师协会。

１９９９年，无锡轻工大学设计学院招收“平面设计大师”班，那可能是中国内地最早的面向社会招生的平面设计教育。时任院长的林家阳是一位有名的推动中国设计教育的人物。“当时从事设计早期教育的很少科班出身，即便是科班，也不规范”，经过筛选，韩湛宁师从香港靳埭强、德国冈特·兰堡两位大师。系统学习结束后，韩湛宁不再满足于山西，他需要更大的空间——平面设计的前沿城市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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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与欧宁一样，马良也是从广告业起步。几年前，马良还被媒体评价为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广告导演之一、上海时尚权力１００人之一，现在翻开很多潮流时尚杂志，仍能看到马良的影子。

来自上海的马良，其系列摄影《棉花糖上的日子》被“创意中国”展归入了深圳单元——描述平面设计与视觉文化。其作品惯常营造的“甜蜜而酸楚”的青春氛围，恰巧对应了人们所理解的时尚。

马良毕业于上海大学美术学院设计系视觉传达专业，从业１０年，马良从寂寂无名成长为当时上海广告界两大美术指导之一，并且是当时片酬最贵的广告导演。然而，重复和没有创造性的商业短片让马良感到空虚和无聊。他开始寻求改变。

２００４年春天的一个下午，马良在上海买了自己有生以来第一台照相机，而且是一台很烂的数码相机。

此后，马良以两年三百多张的速度沉浸在不停创作的快感里，以绝对黑马的姿态引起无数人注目。从拿起相机自娱自乐，到进入国内经营摄影艺术最专业的亦安画廊；从参加法国Ｄｉａｐｏｒａｍａ摄影节、纽约ＭＯＣＡ博物馆 “虚拟沙龙”、在中国香港、新加坡、多伦多等地举行个展，到作品顺利进入拍卖市场，在苏富比拍出单张作品超过１５万人民币的高价，马良用三年时间完成了许多职业摄影家梦想的每一步。

马良微笑着，“我有很多梦想，比较幸运的是我有了个手段去再现它们”。２００５年，作为摄影师的马良接受加拿大ＣＢＣ电视台访问，并拍摄下有关创作的专题纪录片。他还记得２００５年１月，在新加坡国立艺术中心举办的摄影展是自己的作品首次出国亮相。实际上早在参展之前，他的作品经由网络发表就引来众多海内外专业媒体的专访。２００６年，他有１０个展览，２００７年，他有１４个展览，包括个展，在不同的国家与城市。今年在入选“创意中国”展的同时，他的作品还在瑞士及纽约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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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与韩湛宁不同，欧宁选择了从深圳出发，北上，最终抵达北京。

１９９３年欧宁从深圳大学国际文化传播系毕业以后投身了广告业。用欧宁的话说“最初只是一个Ｃｏｐｙｗｒｉｔｅｒ（文案）”，之后替刚刚成立的深圳市平面设计协会主编会刊《平面》，开始了解大量的国际设计资讯。欧宁说他真正开始设计是在１９９８年。

欧宁不愿听命于客户，独立开发了自己的设计项目——《北京新声》，一本让传媒瞠目结舌的音乐出版物。这本杂志在冲击当时国内出版观念的同时，也纪录着中国社会转型时期一代人的成长。这部十年前“在视觉和内容上都出色地总结了经济成长初期中国出现的中国摇滚Ｘ世代”的作品，被英国Ｖ＆Ａ博物院策展人选中，与另一部《新群众》一道入选“创意中国”展。

欧宁的博客上清楚地列举了他参加的５０多项展览，其中４０多项为出国展。他的首次出国展是２０００年捷克举办的第１９届布尔诺国际平面设计双年展。最近的一项展览则是２００７年第十届伊斯坦布尔双年展。而他的影像作品《大栅栏计划》在继一年前走入纽约现代美术馆后再次入展。

９年前，欧宁从深圳搬到广州。２年前，欧宁离开广州搬到北京。

不断前行，转变身份，变换地点。欧宁说，“我喜欢的就是一种不确定的状态”。

２００３年开始，欧宁受邀在日本东京大阪、美国费城、英国伦敦做学术访问。显然，与他为今年三月启动的一个国际巡回展书写的“亚洲当代艺术的全球身份”一样，欧宁不可避免地走进了个人的全球定位。在为伦敦设计博物馆２００７年设立的年度设计奖提名时，作为唯一受邀的中国提名人，欧宁推荐的马岩松、广煜、马可三位中国设计师入围。此刻，三人的作品正在设计博物馆展出，以待英国公众投票后角逐大奖。而在即将揭幕的“创意中国”设计展上，同样能看到马岩松的建筑、广煜的平面、马可的时装。

“２００７年，马岩松设计的红螺会所在北京北郊密云地区建成，此时他３２岁。这是一幢漂浮在湖面上的单体建筑，有着漂亮的三维曲面，是他第一个被建成的设计”。年前，欧宁在为伦敦新锐设计杂志《ＩＣＯＮ》撰写的文章中专门介绍马岩松，这位留学归来的年轻人２００４年在北京创办了自己的建筑事务所。

２００６年，马岩松赢得了加拿大多伦多一幢５６层高的标志性大楼ＡＢＳＯＬＵＴＥ的设计竞赛，成为历史上首位在国外赢得重大标志性建筑项目的中国建筑师。他的夺标方案因为有着流畅性感的曲线而被人们称为“梦露大厦”。现在他的事务所同时在北京和东京拥有办公室，雇员多达７０多人，业务遍及中国、中东、欧洲和北美。每年都有不少的国际建筑师和学生前来求职和实习，人人伏案工作以至通宵达旦。欧宁说，“这种忙碌的景象是北京和上海众多年轻的建筑事务所的一个缩影。”

4

深圳

如鱼入江河，深圳于韩湛宁无疑是一个起跳的平台，一扇看得更远的窗户。

２０００年，韩湛宁参加了香港设计双年展。首次的境外展尽管只拿了个亚太区的优秀奖，但已足够让韩湛宁激动一阵子了。韩湛宁看到了内地与香港设计的分野，“差距挺明显的。在国际视野的包裹之中，香港某些方面更中国，它唤醒了你在内地少有的中国意识。这里面传达的角度就是越是国际性越显出文化的民族性。”

作为内地“平面设计”的策源者，韩湛宁无论年龄还是资历都是学生辈。然而在大师眼中，韩湛宁却是一位后起之秀，“２００４年，王序老师在广州策展‘深圳平面设计六人展’，其他５人都是平面设计大师啊，能跟偶像举办联展，确实挺让人心潮起伏的。”

２００５年，创办于１９９５年、一度中断的深圳市平面设计协会恢复设立，韩湛宁被推举为协会秘书长。在这几年里，韩湛宁的出国展如繁花盛开，从入选历史最悠久、最权威的华沙国际海报双年展，到两次获得目前国际最前沿的以字体进行创造的东京ＴＤＣ字体俱乐部年奖，之外，还有芬兰、莫斯科、汉堡、柏林、汉城、瑞士等地数十个展览或权威年鉴选了他的作品。今年３月，国际最顶尖平面设计杂志《ＩＤＥＡ》刊发“现代中国的书籍设计”专辑，首次大规模介绍中国的书籍设计师及作品，韩湛宁位列其中。

韩湛宁有他独特的学习方法，就是研究别人，采取访谈的方式。除了访谈深圳重要的一批设计师作纵向研究外，他还曾在一家杂志开设专栏“设计新锐榜”，两年时间内走访了２５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当代中国设计中坚。欧宁就是其中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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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

４年前，来自英国Ｖ＆Ａ博物院的张弘星博士给韩湛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之所以“深刻”，一是他的身份，二是他为中国人，三是他坚持买单，说为工作且多有打扰。两人在一家咖啡厅聊了一下午，关于中国的设计现状、深圳的设计历程及个人的设计观。张弘星边聊边做笔记，“非常认真、严谨，令人感动”。

这种行事的态度实际上在之后的约访中延续。从与张弘星建立联系到最后敲定作品，伦敦方面前后５次来人，有英国人也有华人。“创意中国”展的另一联展人劳伦·帕克女士也来走访过。给韩湛宁更深感触的是，他们都是有备而来，做过很多调查与研究工作，似乎给中国顶尖的设计师们都建有档案，一说到哪位设计师，其经历、代表作品、举办的展览都一清二楚。

那年秋天，两位英国人用长筒背走了韩湛宁的两件《传统意象》海报设计作品。而在远隔英吉利海峡的彼岸，来自古老中国的２０个秦始皇兵马俑展览烧起了伦敦冬天里的一把火，５０万张预订门票抢购一空，大英博物馆每天早上排起了长龙。《泰晤士报》认为这是一场“文化风暴”。

然而，仅有对中国两千多年前文化历史传统的了解是不够的，英国文化官员说，“我们还希望看到一个现代的中国，看到更多的中国新一代的艺术家，他们正在从事一些什么样的工作。”正是基于此，今年春节，英国揭开了有史以来最为盛大的中国文化活动“Ｃｈｉｎａ Ｎｏｗ”——“时代中国”的序幕。

“创意中国”是属于“时代中国”的一部分。英国Ｖ＆Ａ博物院院长马克·琼斯阐释：“中国经济的飞速发展激励着新一代的设计师和建筑师。他们创造着当代中国都市的时装、产品设计以及城市规划，我们需要了解中国正在发生的事情。”

策展人的说法更为直截了当，“现在的西方，一切关于中国的话题都是如此的迷人，对我们来说，重要的是和高速发展的中国保持密切联系，我们所寻找的不仅仅是设计作品的本身，而是当下新一代中国人的生活方式。”

伦敦设计杂志《ＩＣＯＮ》近期刊发欧宁的一篇约稿——《梦想实现的国度》，这位被西方媒体赋予话语权的中国人大声宣告：“在后奥运时代，房地产市场的调控和饱和会令更多的建筑师转向公共建筑的设计，大量的美术馆和文化设施会成为他们施展才华的领地，而储备多年的平面设计、时装设计、产品设计和新媒体设计方面的年轻人才则开始参与塑造中国人在新时代的生活方式和风格。这些年轻人曾沉迷于ＮＩＫＥ的美式运动时尚而不能自拔，或被ｉＰｈｏｎｅ的饥饿营销搞到六神无主，或成为ＰＲＡＤＡ这种欧洲奢侈品牌的牺牲品，现在他们则要想想，作为中国人，你能为世界贡献何种创意？”

韩湛宁对英伦之行的目的很明确，一方面是走访伦敦的设计院校、公司，学习交流，另一方面好好体验与感受英伦文化，这个说起来有着高贵、保守气质的城市，虽古老却又前卫，奇妙得让人总想一探究竟。说到底，设计只是一种表现形式，要注重的是设计背后的文化。

而欧宁曾经直言不讳，各种文化、艺术的节日与展事其实是全球化之下的城市争夺国际资本和旅游者的一种策略，当然同时也为艺术家创造了大量跨国旅行的机会，让不同文化的互望和转换成为可能。他并不认为中国设计师的工作滞后于国外，也不认为中国缺少优秀的设计师；在建筑、时装、平面设计上比国外同行丝毫不差，在英国的设计展上，中国设计师完全应该以对话的初衷前往。

或许，出国展不再是中国设计师们被动、被选的成功，而是对话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