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爱玲的《色，戒》说起--陈子善教授读书论坛全文 (12)

    在张爱玲的角度，尽可能的超越这个时代、尽可能的虚化这个时代背景，因为这种超越和这种虚化对于她所要表达的主体有利，而对于李安来说，则是要强化这个时代背景。因为这个时代背景的强化对于他所表现的形式有利。

    第二个特点，小说是高度精炼的，我们如果读过这部小说就会发现，很多对话、很多描述都是话中有话的，你可以细细的琢磨，甚至一句话都可以成为一篇长长的文章。电影怎么设计？电影必须把小说当中大大小小的许多留白要填满，这种填补在某些方面是天才的创造，恰到好处的，但是在某些方面也是画蛇添足的。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到小说最后，王加之和他的同志元蒲要上刑场处决，在电影里面有一种非常细腻的镜头描写，这种镜头在我看来，有一点是他一定要表现的，比如王加之与筐宇最后的一场对视，在被枪决之前的一次对视。这个镜头是非常延伸的一个镜头，令人感到可怕的一个镜头，有这样一种对视，但是这些在小说里面根本没有痕迹，完全是由外人来添加的，这个添加有没有必要？前面一个镜头是易先生在卷宗上批示、执行把这些人全部处理掉，然后交给他的秘书，在我满来到这里为止就已经可以完成了，后面这一种境界我个人认为有点画蛇添足。他应该有一点点空间留给观众的。

    第三、同样是对人性的描述，小说所达到的那种深度、那种可怕的深度，电影里面也有表现出来，但是在表现的手法上有一些偏离，这个偏离就表现李安对易先生给予的多点的体会问题，整个小说的基调是嘲讽、嘲弄的。而李安，当然李安的这种增添，香港的一些评论家也表示非常赞同。但我个人认为，电影增添了在虹口的一场戏，易先生内心深处的恐惧，他发现前路并不光明，甚至很悲观。所以他感到最后一定会失败，所以他流露出了一种悲观的情绪，而这个时候王加之唱起《天涯歌女》，让易先生有某种感动。而这种加法，放在后来，就是王先生被处决以后，易先生回到王先生家里的时候，在王先生的床前，事后无泪的一种表现。当然我们也可以说，在易先生的身上也有那么一丝温情，或者说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如果我们可以用“感情”来表述的话，又值得我们进一步思考。但是我总觉得，这样的添加可能很难给予（），当然我不知道在座诸位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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